瞽者無以與乎文章之觀,聾者無以與乎鍾鼓之聲。豈唯形骸有聾盲哉?夫知亦有之。
“瞽者”就是瞎子,眼睛盲了的人;“聾者”就是聾子,耳朵聾了的人。這句話是莊子借連叔的口說的。連叔為什麼說呢?是因為肩吾問的。肩吾和連叔應該都是修仙求道的人,當然,從此時對話的場景看來,肩吾和連叔還沒成仙,而連叔的境界應該比肩吾高。
故事是這樣的,肩吾有一天碰到連叔,說他以前和接輿聊天,接輿和他說了個令他驚悚不已的事情。(題外話,接輿是個比較實在的人物,楚國狂人,也是個神仙,多次出現在多部古文經典裡,如《論語》、《荀子》、《新序》、《新語》、《列仙傳》、《韓非子》、《史記》、《漢書》等等等等。。。好累,喘口氣先)
接輿說了什麼那麼令他恐怖的事呢?他說啊,在藐姑射山上有神人居住,這些神人“肌膚若冰雪,淖約若處子,不食五穀,吸風飲露。乘雲氣,御飛龍,而遊乎四海之外。其神凝,使物不疵癘而年穀熟。”總之就是牛的不行,把他都給聽呆了,嚇壞了,所以認為接輿在亂說,“以是狂而不信也”,因為實在是“大有逕庭,不近人情焉”。這裡又出來兩個成語:“大相(有)徑庭”和“不近人情”。讀莊子學成語還是很有意思的。
連叔沒有正面評論,就來了那麼一句本文所引用的話:“瞽者無以與乎文章之觀,聾者無以與乎鍾鼓之聲。豈唯形骸有聾盲哉?夫知亦有之”。連叔說了,給瞎子看文章,給籠子聽鐘鼓,那不是白費勁麼?你以為只有身體上有聾盲,見識上就沒有嗎?連叔境界高就高在這兒,不直接說誰對誰錯,但把你批得體無完膚。這還沒算完,連叔接著說,你聽到的那些神人的境界,小兒科而已,真正厲害的人,連統治天下這種小事都不屑去做,這些牛人,沒有任何事物可以傷害到他們, “物莫之傷,大浸稽天而不溺,大旱、金石流、土山焦而不熱”,簡直就是金剛不壞啊!他們身上隨便掉些“塵垢粃糠”,就能造就出像堯舜一樣的人物,怎麼可能把世間的事物放在眼裡?連叔說的,比接輿說的更“狂”,但連叔是肩吾熟悉的人,肩吾是知道他不會亂說的,應該是他真的見識過,或者他已經摸到這層境界了,才說的出來。
這個故事聽起來有點玄乎,其實我覺得一點都不玄乎。古代人如果不穿越到現代,他能想像得到現代文明的先進程度嗎?低等生物能理解高等生物的行為和能力嗎?傳說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七天開悟,見性成佛後,發現他所悟到的無上妙法這個世界的人根本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,打算立馬涅槃走人,可是一大幫天人和諸天菩薩看著釋迦牟尼成佛了,怎麼可以讓他就那麼走掉呢?於是拼命祈請,一定要世尊駐世說法。釋迦牟尼不得已,說了句:“止!止!我法妙難思”(此句在《妙法蓮華經》上有正式經文)釋迦牟尼也是被逼得無奈了,只好說,停!停!我跟你們講,我悟到的法,太過玄妙,你們聽不懂的啊!這就是見識境界上的盲聾。
所以啊,我們看不見的,聽不到的,理解不了的,不一定不是事實,只是還存在盲聾罷了!人應常懷謙敬之心,眼界才會開闊,見識才能增長,境界才能提高,共勉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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